1992年2月,谢大弘应美中友好文化基金会主席马考里先生的邀请,到美国举办个人画展。在画展的开幕式上,我作为当时在美国的访问学者,第一次认识了谢大弘。当时正是中美关系不很正常的时期,得到文化部的批准,作为文化交流项目到美国举办个人画展真是很不容易的事。在画展开幕式上,谢大弘为来宾当场作画,素纸朝天挥笔即兴涂抹,笔意纵横一任自然,不掩国色,且初放数笔,人物面貌神情已跃然纸上,我不禁颔首而悦。 画毕看一方印,印文“无为无法”。看后惊诧,何以称为“无为”?又何能“无法”?问到谢大弘,“无为”“无法”之说何来何意时,谢先生解释:无为是老子的学说,老子的精神和哲学是有为和无为的对立,是极高的见地。“无为”并不是无所作为的无为,而是不濯功名利禄之心的无为。把一切都放下,是内心空净、透明。 面对时下中国画坛谬论飚起,浮名嘹噪的情况下,很多画家已迷失自己,随波浊流而成为一种参与的从众者。在这种情况下,画家要保持住一颗真诚心,平常心,作一个“素食者”,去面对市场的喧嚣诱惑。“无为”亦是有为,是有思想的为,有自我主张之为,不为从浊而流的为,不为媚俗市场的为。 说到“无法”,谢大弘笑说曾刻一印,印文“无法无师”,招来众责:且不说少年时曾随刘维良先生学传统技法初进国画之门,而后天津美院的郑庆衡先生,陈冬至先生,乃至南开大学东方艺术系范曾大师,哪位对你无师教之恩?怒责语之重使人惶惶,急争辩:无师之意是说不以成法为法,不以为师教为师,笔指心扉,悟得大道尽其心源而绘,墨迹与心迹同源,如此为无师无法。至此,众人才释然。 闻过这番道理,不禁对谢大弘的品论产生一丝敬佩之情。再看谢大弘所作古典人物,佛释道家,真的一派仙风鹤骨,同他的道理一样似不食人间烟火。 以后和谢大弘在美国多有联系,渐渐的对他有了更多地了解。谢大弘属于那种真的淡泊名利一族,他作画纯粹是因为兴趣,碰到画品见识相近的人,就会像孩子一样激动不已,放怀畅谈,看见别人作品中的瑕疵,也绝不会曲意迎奉而一定会直言以告。同时他不像很多画家那样把时间都用在作画上,也可以说他是我见过的最懒的画家。他虽不勤于动笔却把大量的时间用在读书看画上,并有极高的悟性。他说“功夫在诗外”,经常在随意翻看古人画页时口出惊人之语,卓识之见,常使他周围的人难以跟上他的思踪。他用自己的艺术实践去拷问悟出的画理,在作品中尽量地释放胸中之浩气而不是追逐时代的流行,这使谢大弘的作品保持了一种高雅清纯的文人之气,使他作品品格提升到一个很高的境界。用他的话说就是:学中国画技法也不过是三、五年的时间,但技法掌握了不等于就是一个画家、艺术家了,画匠、画师和艺术家之间是有一个本质的沟壑需要跨越的。艺术家不但是要有如泉涌般的蓬发不断的艺术创作激情,更是要能在其作品中内含一种催人情动的艺术魅力,一种深植于作品灵魂中的气韵和境界。他说:画要画出 “品”,这个“品”是画家本人的气质和学识的体现,只能通过长期艺术实践和学识的积累才能跃升而实现,是从作品中渗透出来的一种超物质的力量。 看谢大弘作画是一种享受,由于早年大量的速写功底和十几年连环画创作经历,使他的人物造型极其准确而传神。谢大弘因无私而无畏,心中无碍自然大气纵横。无论是四尺整纸作品还是丈二的大宣,从未见他在纸前迟疑,不需起稿,挥笔而就。完成的作品严谨而大气,毫无矫饰作态。运笔动势之间,常能感到一股强烈的气流在墨迹与空白处涌动,使你也能沉于这种情与境的气场之中,美的洗礼浸透于画家和阅画者的心灵,那种享受,那种境界,何其快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