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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绘画的重量”
来源:本人提供 发表时间:2006年06月28日09:42
 

    秦龙在当前中国重彩人物绘画领域中一直有着他独特的重量。重量,是他经常在阐述自已的创作时,喜欢使用的一个词。
   
1998年秋,中国美术馆展出了他的一百幅人物、风景和花卉,美术馆当时收藏了《洞里乾坤一大圣和他的哥儿们》、《孤独一我忧伤着你的忧伤》、《船老滩浅》和《干草和鲜花》。在这些画中展现着他特有的忧虑、讥讽和调侃。在很長的一段时间里,他把握着对古代神话传说的唯美语言阐释的能力和飘忽不定的想象力。那些作品为市场所顺利接受而来的诱惑,使他陷入过艺术与市场之矛盾的苦恼,为艺术而艺术还是为政治而艺术还是为这个什么而那个什么?
   
最近,在画室里看到他最近的新作,出乎意外,那些美人已不再出现,換上的是孔夫子和弟子们跋山涉水后的形态;是在桃园中结拜兄弟的刘备、张飞和关羽;是抗日救亡战争中的百姓、士兵和幽灵。
   
我很有些意外,但我的惊奇没影响我们之间的一些谈话,现在凭记忆谨记於下。
   
老墙(下简称墙)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有着悲观色彩的殉道者,你早就看到中国传统绘画经历了五千年封闭的农业社会之后刚刚走到一个新的起奌;五千年文化缓慢然而丰厚的积累,为绘画新的起步展开了极大的空间,但是,二十世纪的重重灾难造成才华精英的夭折和思想信仰的极度混乱,文化艺术无法复兴反而失去了几乎个世纪的時间。
   
秦龙(下简称龙)時间迅速逝去曾使人不寒而慄,特别是文革以后,许多熟人老人名人相继去世,帶走了他们曾经废寢忘食的幸苦努力,为此,我画了一组《天使和士兵的对话》,就是对各种漂亮口号下缜密组织的战斗会战挽歌,而结果呢?水利变成水患,变荒漠化复盖了农田……等于零,战斗成了零的悲剧,做为一个子民能做什么?只叹息暗自神伤而已。
   
墙:在《孤独一我忧伤着你的忧伤》一画面前,可以感到你的那种超越時空的忧虑和那种面对全球化喧嚣的困惑。
   
龙:我们随时会遭遇环境污染,每天都有许生命因此悄然逝去,你无能为力。
    墙:在《洞里乾坤一大圣和他的哥们》一画中,很像是末日审判式的冷眼观照,是针对什么呢?
   
龙:最初是针对社会上触目惊心的学术腐败,当时有个刊物向我约稿,文章图画发表了一堆,沒有给一分钱稿费,我很纳闷,一个朋友告诉我:那是隐规则,一奌稿费你就孝敬了吧。后来再遇到一些类似之事都明码标价了,没得商量。
面对现实,你可以选择的空间越来越少,于是就做了这么一个寓言,是个寓言画,不知能不能用这种方式和覌者沟通,如果看到这张画的人能产生联想,会很有趣,可以想到周围发生的许多事,天天都在发生,如醉如痴地在发生。
   
墙:所寓之言竟不幸被言中,形形色色的后齐天大圣们、新纳粹们、光头们与不一定光头们、置德高望重于不顾的伪君子们、大大小小的恐怖主义者们以及混不吝的战争狂们的写照。
   
龙:你己经想入非非啦 。
   
墙:现在再看这些作品,是否有奌往事如烟?
    龙: 对,最近,我的创作方式有一些改变。画家有权利面对世界大是大非做出自已的思考与判断,
   
我在想南京大屠杀的浩劫,直接面对历史沉重的深处,画了一组《纪念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组画一一以史为鉴》的组画,其中针对军国主义者的参拜神庙的那种矫情画了《一九三七年冬季的记忆一一你们想抹杀三十万幽灵吗?》画面上出现了幽灵。那些被屠杀的无辜者、兄弟姐妹同胞的幽灵並不遥远。
   
墙:那时你是否己经出生?
   
龙:我出生在一九三九年,在日本侵略者轰炸的成都,生在防空的警报声中,那可不是马勒的战争主题交响乐,那是民族生死存亡的轰响,是被欺凌的民族的哀鸣。妈妈生我时是在城里兴隆街的家里,那时爸爸在城外一所中学教书,很多年后他告诉我:警报拉响后城里人都往乡下跑,我往城里跑。
   
墙:这个情节就可以画一幅風俗画,天上帶着炸弹的飞机在俯冲,父母亲和刚出生的孩子惊恐地拥在一起。
   
龙:我的父亲那时画了这类题材,有轰炸之后的残垣断壁和流亡难民拥挤在列车上的悲涼景象。
   
墙:鬼子没有出现在你的画面上,也没刻画暴行的过程,你怎么想的?
   
龙: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现在至少应该是六十岁以上了,一个画家有责仼和权利做出自已的判断。天地之间的正义与卑鄙、善良与邪恶等等冲突还在这世界上进行着,轰炸屠杀天天发生,耐不住要表现的情感,二十几天几乎是一气呵成地创作了这一组画。
   
抗战胜利之后漂流到上海,准备参加拍摄《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参与者一一从编剧、导演、摄影、演员到美工、录音、剪接、灯光都有切身的伤痕累累的生活经历,每个人在创作中都充满了激情,不必去重新学习重新体验,那是一九四六年到四七年间,他们当时拍摄出了很多部极好的影片,不像现在一些作品整个儿地颤抖在自我个性的张扬中。
   
墙:他为一幅画在构图、造型与色彩上精益求精的考量过程中也时時掂量着它们的重量。在中国重彩的魅力和广阔深邃的表现力,还没有全面展开。通覌中国美术史图录,大量精美的绘画用矿物貭材料在洞窟、墙壁、墓室、木板和绢帛上被制作出来,那是历代艺术家们绝好的选择,並不难寻觅。而且那些流传的技法与失传的技法都展现着令人神往的魅力。他钟情于线条,钟情于色彩,钟情于上下左右平面展开的画面结构,他诚心诚意地关注古典重彩画的斑烂缤纷的色彩,幻境般的渲染和繁复明快的东方绘画语言。
   
画在纸上,並且大量地在纸面上作画是到了宋代宣和以后。
   
他不能置绘画的使命于不顾,他想了许多大事小事,现在没有人指令你应该做什么,但是有个自定的使命也不错嘛。” 
   
的确,古往今来许多感人肺腑的艺术作品都是在直面人生的苦难中诞生,然而今人花重金去重新拍摄,然而得到却是乏味的后果、成堆的垃圾。一部作品重量的沉甸甸,一定有它内在的原因,那原因可以不言自明。
   
龙:中国传统绘画和文学是一种近親血缘似的关係,你看《女史箴图》、《清明上河图》、《韩熙载夜宴图》、《佛教本生图》、《群仙祝寿图》等等都在讲故事,而且故事中套故事,更不用说更多的中国画上的许多诗词文賦与画纠缠在一起了。这是中国绘画很独特的地方,绘画中天然地就有思想意义的份量和位置,视觉的直观的真实到是次要的。只要画者想好了,面对宣纸时,就可以放笔过去纵横塗抹驰骋一番。纵横塗抹总传情,这一个情字了得!
   
秦龙的生命中有二十八年为人民文学出版社担仼美术编辑的历程,他懂得与文学结缘的图画空间太大了,深知自己从中受益非浅。他为《源氏物语》、《一千零一亱》、《莎士比亚戏剧》、《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以及许多民间故事神话传说作过插图,而且有些插图可以独立存在,他有时待插图完成后再充实再创作,那幅四米的大画《等待祭肉一一孔夫子和弟子,们准备周游列国之们》就是从他为小说《圣人》所作插图中演变而成,插图是为大画做准备的实战演习。
   
为了画好一幅画,在処理构图、造型与色彩的过程中,他时時掂量着重彩的重量。中国重彩的魅力和广阔深邃的表现力,由于看到近年来许多画家的努力硏究和探索,正在许多题材上显露出来,他感觉到鼓舞。
   
通覌中国美术史图录,大量精美的绘画是用矿物貭材料在洞窟、墙壁、墓室、木板、绢帛(也包括纸)上被制作出来,那是历代艺术家们绝好的选择,並不难寻觅重彩雍容华贵的魅力;那些流传的与失传的技法都展现着令人神往的魅力。秦龙钟情于线条,钟情于色彩,钟情于上下左右平面展开的画面结构,他诚心诚意地关注古典重彩画的斑烂缤纷的色彩,幻境般的渲染和繁复明快的东方绘画语言。
   
龙:既然画得有情有意,当然是越浓越有看头,这里要紧的是把握语言的方法与运用语言的能力,口齿不清的语义混乱的表现,不是中国传统,某些现代西方艺术家的作品重视表面上的感官上的刺激,的确张扬了个性,但是丢弃了人类应有的尊严。  ”
   
秦龙在五、六十年曾有过很长一段学院系统严格训练的艰苦经历。最近,中央电视台有一个回顾百年电影往事的节目,在为《青春之歌》录制现场的布置中,找到了一九五九年的影片招贴画,放大后制作成背景,会场上呈观了很浓郁的五十年代的时代气氛。
   
那幅画的作者是秦龙,当时他正在美院附中三年级学习。
   
那年他只有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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