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的构成并不复杂,它是由竹竿、竹枝、竹叶三部分组成。但是它的枝、竿交错,竹叶竹之思交叠,形成疏密有致但又变化无穷的图像,使画家捕捉不定。虽然自古以来画家们投入了大量精力去研究、去摹写,也总结出了“个”字、“介”字、“分”字等要诀,然而画竹还是画家又喜爱又难攻克的一个课题。这一个个的“个”、“介”字交叠起来,就像排兵布阵,又像围棋盘上的棋子,如果哪一个落错了位,就会痛失全局。画坛上流传有:“半生竹子一生兰”之说。可见画竹之难。 清代画家郑板桥以竹画著名,他认为画竹是画画家胸中之竹,并非眼见之竹。竹画家的艺术创作是运用哲理去分割块、面,用线条去编织图像、用灵感去营造氛围的工作。写竹的过程是完成黑与白、虚与实,躁与润、疏与密的对立统一过程。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抽取竹之精神,写竹的挺拔向上、摇曳多姿,写竹的纵横交错、风摧不折。写竹实际上是写人的气节、人的胸怀。董寿平先生认为:画竹的过程也是画家本身与竹融为一体的过程。人即是竹,竹既是人,要做到人画竹而竹化人。只有物我两忘,才能产生化机,使胸中之竹化为手中之竹。 画竹是画家的基本功。每一竿、一枝、一叶不但要见功力,而且还得有姿致。这就需要画家有驾驭锥管的能力。我曾见当代画竹大家董寿平先生画竹:落笔稳健、舒展自然。细枝大叶、造型优美、分布有致。看董老画竹就像写楷书。那样藏头护尾、无垂不缩、无往不收。其实,大凡好画都是写出来的。齐白石常在他的画款上题:“白石山翁写”. 说明他很看重“写”中国画的线条都是用写出来的。 唐《孙过庭书谱》有:“欲书先散怀抱”之说。画竹亦如此理。画竹要有竹的胸怀。要静得下心。元代僧人觉隐有“怒画竹、喜画兰”之说。后人进而解释为:竹枝纵横,如矛刃错出,有怒气之象耳。此说差矣。翻开板桥先生所画之竹,只见静气、雅气、逸气。而不见怒气。或有人以为画竹刚健、霸悍如石涛者,可一怒挥之。其实不然,董寿平之竹可谓苍劲老辣,然而他所使用的是一支长锋羊毫,其用笔点画沉实、收放有度。不见笔挟风雨,然而其竹确有风摧不折之势。 艺术是抒写性情的,也是供人欣赏的。好的艺术是二者兼而有之的。无论是书法,绘画都要经过多年的修练,经过多年的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画竹的过程就是一个删繁就简的过程。郑板桥有诗云:四十年来画竹枝,日间挥写夜间思;冗繁削尽留清瘦,画到生时是熟时。这是板桥先生一生画竹的实践总结,其实也是向我一样爱竹、画竹的画家的共同感受。
孟昭丽 2004.8.16发表于中国书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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