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北京周明同志的电话,说陕西国画家罗国士的个人画展正在广东美术馆展出,并特意告诉我着为大画家原是神农架大山中的砍柴娃。 次日我约了老作家金敬迈,一同走进了新落成的位于广州的省美术馆展览大厅,一看,不仅仅是被吸引、而且是被激励,被征服了。 由于自己在过去30年的旅游生涯中,经常跋涉辗转于名川大山之中,对于各类美术作品,出于职业的原因,最喜爱最钟情的还数山水画。罗先生笔下的山水,或神农、或太白、或流泉、或山居,既大气豪放,又潇洒自如;既浑厚朴实,又神韵轩昂。我观画,虽喜爱,则少于动情,但罗先生的画又牵走了我一颗乐于游动的魂,重回了大自然的怀抱,与山山水水融于一起,竟恍惚了眼前的真实:画面上的巍巍高山构成了坚硬的骨骼,层层密林幻化成了浓郁的毛发,涓涓流水汇涌为血脉,大自然成了有灵有性的人——那就是我自己。 在参观者来来往往的大厅里,我却在壁上的画中幻游。当从幻境中走出来的时候,有步入了一个绚丽灿烂的月季园。 画展的前言中,称罗国士为“西安月季王”,既然被称作“王”,作品必有一番绝妙的姿色和美艳的景致。 我非绘画之人,但也深知画月季之难。难就难在不仅要画好春、夏、秋、冬的月季,还要画好一日四时的月季,更重要的四要画好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而且包括月季的各个部位在不同时间与环境中截然不同的细微的表现。这是精益求精和极为困难之事。细观他笔下的月季,鲜艳欲滴、滋润飘逸、楚楚动人。猛然看去,每枝月季花似乎都是月季园的精华;仔细辨认,却又与真实的月季相去甚远。那独到的点线形态,优雅的笔墨结构,奇妙的色彩转换,构成一幅幅画家心中的理想月季,神似而空灵,仿佛付着一层仙气。很明显,他是在孜孜追求那种理想的境界。 站在这样的月季花前,我犯了疑惑:神农架大山里的砍柴娃如何变成了名贯中外的“西安月季王”? 这时,罗国士与金敬迈在展厅的一角进行着会心的交谈,尽管有几位电视台的记者在他们周围忙碌着。事情就有这么巧,一个是原来南京城里擦皮鞋的穷小子,一个是神农架山中的砍柴娃,又都是当兵出身。苦难的童年后来赐予了他们显目的头衔:一个大作家,一个大画家。童年对于他们,都变成了无比珍贵的财富。 听说有人问过狄更斯一句话:“怎样才能成名?”他说:“有一个痛苦的童年。”这句话加在他们二人身上再恰当不过了。 受心灵驱使,为寻求和探讨一种艺术的感悟,我有独自到了画家下榻处进行拜访。罗先生外相木讷,不多言语,但谈画论字,却字字珠玑,充满哲理。 他虽然出生在湖北房县,却在西安从艺四十余载,一看就知道是西北过来的,甚至言谈中还有一种十分喜爱的“泡馍”韵味。山系,作为他的第二故乡,三秦大地的文化沃土,给了他艺术营养;那精深丰厚的历史文化积淀,滋润和丰富了美术家的灵感。于是,经过画家的苦苦追求,冲出潼关,走向世界。作品被多家世界上著名的博物馆收藏,他创立了一座又一座艺术丰碑。 我请他谈作画,他说:“要我讲作画,我只觉得一个人的气质与精神非常重要。我还十分重视感觉和那一瞬间的印象,从想象中构成一幅画。比如,有的画家看了很多山,画不出一张;有的去了一会,竟出了好作品……” 中国的画家不能说不多,但能达到罗先生这种境界的依然乏疏。艺术不仅需要一个人贡献毕生的心血,而且要求他在几十年的追求中,始终保持唯一心境。如果要问罗国士成功的秘诀,我想“心境”二字尤为重要。这种“宁静致远”的境界就是画家的良心与灵魂,使他登上了辉煌的中国画坛。
《人民日报海外版》1998.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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