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西安有个月季王,他的名字叫罗国士。人们敬称他为“月季王”,缘于他的月季花画得空灵脱俗,飘逸典雅,独具个人风貌;优美而奇特,冠“王”可也。但他的空灵飘逸的艺术特点,不仅仅表现在彩墨月季花中,亦渗透在他的山水、翎毛画里,那么,人们为何不同时称其为“山水王”、“翎毛王”呢?习惯使然,顺口而已,并不表示他的山水、翎毛逊于彩墨月季,正如“黄胄驴”之称,决不只尊黄胄的毛驴,“白石虾”之称,亦非仅肯定白石的虾画一样。 罗先生在长安生活得意趣盎然,名闻遐迩。一幢小别墅的庭前院后,种着几百株各色各样的月季,是他的夫人专为供他观研月季而种的。他的夫人很美貌,人如花,花如人,文学评论家阎纲戏呼之为“月季仙子”,罗先生就陶冶在这人丽花海之中。走近罗国士的室内,东墙西壁,飘挂着月季,都是他画的。这是一座月季的王国。他生活在月季的花香花情花韵花神中。他画的月季,含娇带嗔,亦喜还悲,欲怒又泣,灵气逼人,如仙似妖,人气重于花气,难怪人说,若论灵韵,罗先生画的月季,比真月季还要动人三分。人说艺术达到了至境,不光形神兼具,令人赏心悦目,更会给人一种感悟和冲击,让人身心骚动,灵魂飞跃飘翔。罗国士的画便有了这样的魔性和魅力。 (一) 罗国士虽然从小便受长辈的熏陶,苦读诗书,勤练书法,但真正的艺术生涯是从画布景开始的。1948年从军,当了一名文工团员,1950年进西北艺术学院深造,1960年又进中央戏剧学院舞美系进修,在陕西人民艺术剧院做一名舞美设计。在舞台艺术种类中,话剧是最讲究文学修养的;同样,要为一部部话剧设计出具有表现力的环境,仅仅熟悉剧本是不够的,还必须对相应的历史和风土人情都有洞幽烛微的把握能力。舞美生涯中,罗先生有机会纵览了世界文学名著和世界各地的民风世故。他知道了莎士比亚、易卜生、塞万提斯、巴尔扎克、普希金等,并熟读了他们的作品,那些艺术的极品都潜移默化成他的文化底蕴,使他变得深厚丰富且具备了创造灵感和创造能力。作为一名舞美工作者,他还有幸游历了祖国的名山大川,南至海南岛,北至林海雪原,西至内蒙古,东至上海,五岳名胜,四大佛山,太白、武当、神农架、黄山、庐山、张家界,无不留下他辛勤采蜜般的脚步和身影。那奇秀的山峰,苍虬的树木,曲折的山泉,奔腾的河流,葱茏的森林,幻变的云烟,都让他神思飞扬,心驰神往。他悟出了云雾的玄妙,山没有云不显高,水没有云不觉隐,林没有云不见深;他参透了霞的秘密,花没有霞不显灵,水没有霞不显丽,树没有霞不显神,这些自然的钟灵毓秀充斥于内心,与他文学的积淀和舞台艺术神奇的空间意识交织互感,火山岩浆一样在他胸中翻腾着,寻找着喷发的闸口,那就是他的画笔。那枝小小的画笔突然变得如椽似剑,充满了力量和灵气,大千世界,万种风情,激情澎湃地奔向笔端,幻化成一幅幅美不胜收的图画。罗国士就这样走进艺术圣殿并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二) 彩墨月季是罗先生登峰造极的独创。 在姹紫嫣红的万花丛中,他对月季情有独钟。因为月季生命力强,花儿娟秀娇艳,花瓣变幻迷离,花色斑斓瑰丽,却不择地而生,土壤贫瘠也罢,肥美也罢,只要有一把土,有一捧水,它就能生长起来;而且不媚春,不惧夏,不弃秋,不厌冬,一年四季都能看到它靓而不俗、贵而不娇的身影。月季给人的不仅仅是一种自然造化的神奇,更给人一种生活态度的哲思和启迪。 罗国士独创月季形神起于一个经年追求而偶然发现的巧遇。他画月季多年,总恨自己的得其形而不得其神,师法古人和先师,先勾形,再着墨,将月季限定在一个陈陈相因的空间而无法达到神韵兼备的空灵,尤其是他喜欢白月季,而白色在中国画中几乎无人敢大胆使用,只作补白或色中的点染,不敢自竖一帜。罗先生锲而不舍枯肠索断地追寻着,他相信只要坚持天途终会为他的苦心而开。那一天来得那么偶然和奇巧。他的夫人端来一盏茶,不留神茶水溅在案几的一张包装纸上,正好纸上滚落了一支饱蘸颜色的笔,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水浸了笔上的颜色,在纸上染润开来,竟似一朵清秀透明的花瓣,只须浅浅勾出几条线花儿便精精神神地凸立出来,不光形似,更是神动。就这样灵光一闪塑造了他的此生月季缘。而要把一次偶然变成一种艺术技法,罗先生又经历了无数的失败和摸索,不知磨秃了多少枝笔,点废了多少斤纸,终于获得了一代“月季王”的美誉。他独创了一种以白色为主创色且达到出神入化地步的艺术,他独创了中国画的点线与西洋画的立体透明的色块相交合的画技。他笔下的月季玲珑剔透,韵致飘逸,神采飞扬,情态空灵。一朵朵似美妇美女光鲜照人而又满含人的七情六欲,月下的羞涩,雨中的哀泣,阳光下的开朗,云雾中的妩媚,真是美不胜收让人目不暇接。美学家王朝闻说“你献给了人民一束花”,文豪冰心老人说“你把月季花画活了”;而法国总统密特朗夫人得到赠画,则惊呼道“我闻到了它的花香”!他应邀访美时,美国人看着罗先生勾抹点染,几笔便是一枝亭亭的月季,惊呼道:“了不起的中国艺术,你有一双魔术师的手。”如今的西安城里人,都以得到一幅他的月季真迹而自豪。 (三) 与月季齐名的是罗国士的山水画。 他曾“搜遍奇峰打草稿”,他曾“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深厚的学养形成了他艺术创造上的大气和含蓄。他的山水画,不似一般画者,只看重笔墨功能而轻视水和纸的创造功能,他是笔墨水纸四重交合直奔自己的心灵和激情。一幅《武当山胜境》,打破了时空界限,将七百里武当山精缩于30米内,将春夏秋冬四季景致纳于一幅之中,春天的妩媚秀丽,夏天的厚重深邃,秋天的明静清朗,冬天的严密凝重都在画中表现得淋漓尽致,且透着一种包容万象的大气。 《神农奇观》也是一幅16米长卷。罗先生饱含笔墨,歌赞自己出生的神农架的神奇。它奇在云,烟雾缭绕,山石出没如飘似游;它奇在树,铁杆虬枝,如盘龙飞凤;它奇在山有多高水有多长,出没于云烟间,盘绕在山石上。整幅画只见层林叠翠云遮雾漫,山奔石宕,水窜龙吟,让人观之便激情四溢,遐思飞扬。著名学者霍松林先生看了此画,情不自禁留下这样的诗句:频年梦游身未到,一朝喜见罗君画,画境更比梦境奇,连日披览不能罢。 最为壮观的是表现八百里秦川的长卷《秦川颂》,全长60米,东自潼关西至宝成路,其中有迷蒙润泽的辋川风光,有奇险甲天下的西北屏障西岳华山,有世界八大奇迹的秦始皇兵马俑,画家别出新意地将兵马俑列为秦王出征的兵阵图,甲戈森森,兵车滚滚,秦始皇挥剑战车上,为统一六国而雄视东方,一片霞光使兵阵透出漫野的杀气,这样表现的兵马俑,如果兵马俑地下有知,亦将砺戈待阵雄恃一世了。接着是灞柳飞雪,是十里长亭洒泪诀别的地方,千万条垂柳依依惜别,每一点飘飞的杨花都寄托着古人的无限惜别情诗。长安城是一片辉煌,和古代蜿蜒三百里的阿房宫互相穿插,互相呼应,将十步一亭、五步一水的旖丽风貌再现出来。过黑河水重见白居易写《长恨歌》的仙游寺,那背后是白雪皑皑的太白山,巍巍秦岭,蜿蜒着飞舞的铁龙,往日李白感叹“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诗句而今已成往事,而现在则是铁龙飞舞万重山,茶温已过阳平关。此《秦川颂》的构思奇异,表现了历史与现实的辉映, 1990年在北京美术馆展出时,因为太长,只展出了20米,当时习仲勋等领导同志以恨未全部一观为憾。 除山水画外,罗先生人物、动物、书法、印石的造诣也都非常深厚高远,他的人物注重神韵,意大于形,含义无穷;他的书法,洒脱俊逸,与画相映成趣;而他的金石功夫,布局奇峭,刀力古拙,绝非一般人所能企及。中国画以诗书画浑然一体,创造了辉煌灿烂的艺术,英国伦敦皇家学院的教授给他的学生怎么也讲不明白,当罗先生在伦敦举办个展时,教授罗保善就将学生全部带来看罗先生的画展,他说:“到了这儿,中国艺术怎样伟大,历史怎样悠远,表现力怎样丰富多彩,根本就不用说了,因为他们都有双眼,会看懂一切。” (四) 罗先生如今已是名闻四方的大画家,但他秉性不改,初衷不移,仍然是一身布衣,那样的谦谨平和,除了自己的画,对人情世故和商场宦海从不屑于从流为伍,他谦和得如一片云,纯朴得如一张纸,人性佛性在他身上天衣无缝地融合在一起,在这个红尘滚滚,物欲横流的现实世界里,他天然自然得如同一个处子。 也只有永远怀着一个处子心的人,才可能远离尘世的烦嚣,在艺术中纯净地活着,创造着并享受着……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1年09月05日第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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