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公志鑫者,画中人也。观蒋公之画,有泪、有歌、有咆哮、有诉说;爱其画而观其人,有情、有义、有慈悲、有宽容。是以识面之初,奉砚之际,顿悟老子“大象无形”之谓非妄。归来三日,依旧魂追画境,不假小寐;神飞丝路,一派天真。梦中景致,历历在目,秉笔志之,至此不思江浙小景矣。 惯看江南杨柳枝,慢拂烟雨细吹丝; 添香书案沾红袖,送酒琴台湿绿衣。 春去春来不觉好,风花雪月何时了; 寻愁几度摘吴钩,觅恨常因无事恼。 忽闻君子作《天歌》,咆哮翻腾恣豪奢; 墨雨泼天浇块垒,雷霆一怒为黄河。 今宵梦入秦川道,黄土离披黄风号; 耳畔若闻兵马嘶,天工神斧不能造。 见说刑天舞干戚,所向至今草木稀; 异士高贤久未见,丹崖犹是着戎衣。 祁连山下驱山鬼,山鬼血流白玉髓; 披发掩面忽无踪,徒遗高丘说崔嵬。 九天玄女是名“魃”,为战蚩尤掷宝钗; 直教半空起霹雳,划破黄河始回车。 黄河万里东出海,铁马惊风响天籁; 泼尽丹青画未真,还劳金鼓助慷慨。 木未秀兮草未华,陇西五月犹飞沙; 行人若问西来处,雪作芳邻石作槎。 狂沙莽莽疑无路,独立荒原茫四顾; 蓦地云开涌紫光,此是娲皇补天处。 西北天倾信有之,共工当日悲情时; 壮怀激烈轻生死,血溅不周鬼泣尸。 天柱为折地维绝,宇宙轰然日月缺; 星辰河汉俱西归,水木清华从此歇。 横祸奇灾感女娲,为忧天裂远辞家; 灵心炼石石生色,补入西天幻绮霞。 日魂月魄共陶醉,左有花精右草魅; 剪冰为饰雪为仪,跳踉呼吸非我类。 炼石所余随手抛,鸣沙做伴酒泉浇; 此是敦煌真出处,宝地因之名“莫高”。 浮光掠影循丝路,嘉峪关前红日暮; 杳杳孤鸿没远山,算来总被炎凉误。 东方大野正芳菲,西域春风望里催; 凉洲草短驼铃黯,青海天空白鸟飞。 欲向沙原拾翠羽,御风千里楼兰去; 鸱枭阒寂树鬼哭,对此不觉泪如雨。 魂追大漠我无家,木怪石妖伴生涯; 羌笛不吹梅娘曲,青锋更向日边插。 天孙素手朱丝柬,知我情真邀一面; 翠带飘飘翠袖寒,霓裳羽衣来天半。 坐看天机织彩云,朝为薄雾暮晴雯; 粼粼沙海迷高下,皎皎月梭连古今。 尺幅黄绫劳惠予。丹书秘符双联句: 来处来兮当再来。去时去者还从去。 噫! 梦里乾坤醉里真,欲追大象渺难寻; 能谴山水入图画,便是经天纬地人。 为公捉笔炼金石,大漠风沙渐满纸; 窗外忽闻莺歌发,始知身在繁华里。 京城人物多骄侈,但宜春梦不宜诗; 君不见满地落花无意扫, 飞来飞去任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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