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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范保文对于传统山水的现代语言转换
来源:转载“三苏书画网” 发表时间:2007年01月11日09:44
 


  在当代金陵画坛,范保文是以其独具面貌的山水画而不断引起学术关注的。那么,在当代我们应 该如何认识范保文山水画的艺术价值呢?从他的个人艺术特色来说,我曾在《追索心灵山水的现实精神》一文中谈过“透”、“秀”、“润”三个艺术特征。但是我们若宏观地来看可能阐述得会更丰富一些。比如和20世纪宜兴籍几个重要画家的比较。吴大羽是20世纪之末才逐渐被中国美术界认识的一位重要画家,并被誉为中国现代艺术的先驱之一,他的作品是抽象的,他极其喜爱用纯净的蓝、绿和黑构成画面的色调,用笔极其随意洒脱,但他的抽象有种很温情典雅的东西,而不是一味的讲求张力和理性。实际上,他的这种审美意趣并没有脱离传统文人画的范畴,只是表现的形式不同而已。就这种审美意趣而言,它具有强烈的江南地域的审美意蕴,这一点和范保文的山水画存在着极为深刻的内在联系。
  在20世纪中国画领域,徐悲鸿无疑是屈指可数的领袖人物之一。他的中国画最重要的一个特点是善于用墨,不论画马还是画人物,他都是通过用墨去体现结构和造型意识,他倒不在于江南人的灵秀之气,反而追求一种很刚强雄浑的壮美。而吴冠中走的是现代构成和笔墨的一种关系,就他的笔墨本身而言,很难和我们所熟悉的传统笔墨相比较。再如尹瘦石,他的主要特点在于用线、用笔。这里,正好有个审美创作上的空隙,恰巧也让范保文给找到了。这就是范保文相较于他们是擅长“用水”的,不论是“薄透”还是“灵秀”、“雅韵”,这些艺术特征的背后都是通过“用水”去实现的,是“水”的特点,把这些艺术特征贯穿起来。
  实际上,我们可以看得更远一些,整个20世纪中国画的发展,特别是到了八九十年代以后,有个最重要的发展方向就是提升中国画“用水”的价值。因为“用笔”与“用墨”经过从古至今的发展已丰富多彩,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现代人很难企及和超越的,现代许多画家包括范保文在内,都充满力度地向着“用水”的方向发展。毕竟,水和宣纸这种媒材的特质特性在古代一直还没有得到充分的发挥。所以范保文的山水画最重要的特点是如何解决“用水”的问题。
  这是把他和徐悲鸿、吴大羽、尹瘦石、吴冠中连成一线来考量所认识的他的艺术特质,也是他的艺术基因和宜兴的地域文化相统一的内在根据。特别是吴大羽的作品,更能让人感受到他作为宜兴人的文化内涵,作为中国20世纪抽象绘画的开拓者,他的作品似乎和中国画无关,但他的作品中所散逸出的灵秀之气是和范保文等宜兴画家的地域性文化意蕴相统一的。总之,范保文山水画的境界和内在格调离不开宜兴青山绿水的陶染和本土文化的积淀。

 


  范保文的艺术探索经历了三个过程:第一阶段,是1980年代以前,这是他锤炼自己的造型能力与用水彩画表现现实生活的时期。一方面,徐悲鸿的写实主义思想逐渐形成了他自己表现现实生活的艺术观念,另一方面,素描和水彩为他打下了坚实的写实基础,不论作为学生还毕业后留校任教,他出色的素描、速写和水彩都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第二阶段,是1980年代以后,他从水彩画开始迈向中国画。当时他出版了一本山水画册,虽然这本画册里的许多作品现在看有些稚拙,但灵秀薄透的气韵溢于画外;也因为刚从速写、水彩转换过来,他个人的画风还在摸索和形成之中,所以笔墨虽空灵,但修炼火候都还不到位。第三个阶段,是1990年代以后,他的个人风貌逐渐凸显而出并趋于成熟。

  这种成熟除了笔墨上的“透”、“秀”与“润”之外,从审美特征上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对中国文学诗性、意境的追求和表现。上述提及的20世纪的几位重要人物,实际上并没有在传统山水画领域有所开拓,而范保文则是从传统山水的文脉中走出,他把江南山水特别是太湖流域的山水表现得淋漓尽致,他把地域文化的灵秀之美和中国传统文化中文学诗性的内美完美地结合在一体。从整个当代山水画来看,画山水的人很多,江苏画山水的也很多,特别是以傅抱石、钱松岩为领袖而开创的金陵画派,可谓从者甚众,但画太湖流域并具有灵秀之气的山水画,范保文是个典范。他近年来的作品尤其是圆形镜片彩墨山水,应该说达到了他艺术创作的成熟期。如果把这些作品和他九十年代的作品甚至他八十年代的作品进行比较,就会发现他在用笔、用墨、用水等细微之处的深入变化。比如用线的感觉,在八十年代是硬笔速写性的线条,但九十年代以后,线中便有了对文征明、沈周等人用线更为深入也更加随兴的借鉴与运用,每根线条特别的耐看。在用墨、用水、用色与线条的关系上,转折、连接、重叠都富有微妙的变化,“度”把握得很巧。这和画家本人八十年代的作品区别非常大。也因此,他的画面意境的营造也更加深邃与幽微。
                   三
  我们应该怎样认识当代山水画的发展,或者说,我们如何看待范保文当下山水画的价值与意义。现在,我们无疑生活在都市文化中,都市文化对当代艺术发展的影响是深刻的。比如,像时尚色彩和殖民文化最为浓厚的上海,中国画的问题很难成为主流话语,上海的中国画家不谈笔墨,并不等于他们对这个问题没有思考,而是面对的文化语境不一样,他们更多的要接受都市时尚文化对经典文化的挑战。应该说,上海是中国都市文化的典型代表,那么,是不是中国城市发展了,都市文化都会像上海的模式?
  从上海这样一个都市文化的角度考量当代山水画乃至范保文的山水画,我们体会最深的还是人与自然的关系问题。都市文化最重要的体现是科技发展所带来的巨大物质文明,都市是这种物质文明的直接受惠者,但令人堪忧的是:科技文化过度膨胀与人文文化的相对萎缩。在20世纪这一百年的历史中,科技文化所带来的人类历史的变革几乎是在此之前人类历史的总和,科技文化对于自然世界的改变也大大破坏了人类生存的自然生态,一方面是人类对于自然世界的认识更为深入与精微,是这种深入与精微的认识改变了世界也改变了人类自身;另一方面则是人作为本体的脆弱与渺小,是人文文化的匮乏与缺席,因为科技文化超越了人文文化的发展,人类更多的是在没有人文文化的引导下而开发科技文化的。因此,人与自然的关系在今天不是处理得更好了,而是更加严峻了,而范保文山水画所阐释的人与自然的关系则是亲切和谐的。
  当下,中国在急功近利地进行大规模的城市建设,到处是工场和工地,无形中也破坏了中国的生态平衡。这种危害,是否要到十年、二十年之后,我们才能开始醒悟?谈到艺术创作本身,现在有很多值得思考的问题,如关于什么是美,什么是艺术,这些最基本的艺术概念都受到了科技文明的挑战和拷问,这些最基本的艺术概念在不断因科学技术的发展而模糊的同时也在不断地扩充。但不论怎样,作品通过审美呈现艺术主体的价值判断是艺术的基本内涵。中国艺术不是自然的儿子而是天人合一,这种思维模式和西方文化本就存在巨大的系统差异,这种差异也表明了中国人文文化的优势。在今天都市文明高度发达的条件下,表现自然美反倒成为一种可贵的品质,这也许就是范保文山水画再度为我们共鸣的重要原因。我们应该把他和中国当代文化艺术的发展联系在一起。也许,范保文艺术创作的可贵性今天尚不明显,但十年、二十年之后会散发出更多的光芒与色泽。    
                   四
  不避讳对于其他艺术语言的借鉴,不避讳不完全似中国画。
  笔者以为:范保文最精彩的作品是他的一些四尺斗方和更小尺寸的作品。现在时尚把中国画尺寸无休止地扩大下去,似乎不如此,便不具备艺术张力或视觉冲击力。其实,视觉冲击力作为绘画唯一的价值判断的本身就很值得怀疑。而范保文最精彩的作品,都是小尺幅的作品,这是他风格的经典。笔者还以为:画家不要忌讳用水彩画的方法。范保文最有个性的作品恰恰是用水彩画的方法画的。实际上,笔者开宗明义讲的他的“用水”的创造性,就是那种“水”和“墨”的融渗互化是别的画家做得不够充分的地方。范保文手上一直有两大武器,这是一般画家不具备的:一个是速写,另一个是水彩画的技巧和由此而形成的审美判断。这是他区别于其他诸多画家的两个最重要的内在因素。就个人面目和特征以及艺术成就来说,这就是他的特征与风采。
  在笔墨传统深厚而浓郁的江苏,也许会有人说他用了其他画种的语言来画中国画,不是地道的国画了。我们的笔墨如果看不到董源、看不到四王,似乎就没有传统了。实际上,20世纪中国画的发展就是中国画媒材扩充和向其他种类语言借鉴与融合的过程。吴冠中斗胆放言“笔墨等于零”,虽说是为他的艺术创作提供一个理论框架,但在客观上已表明:笔墨的概念已在今人的绘画里被放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而且,建立在这种观念之上的中国画在未来的发展中将不再以传统笔墨作为最终或最重要的价值判断。艺术的发展实际上始终存在语言的扩展和扩充问题,就中国画而言,笔墨是传统达到的高峰,但不是现代人的唯一通途,后人要想向前推进中国画可以另辟蹊径,可以把它的界限和范围扩得更大一些,这当然就包括对于其他艺术语言的借鉴。大胆借鉴非中国画语言来扩充和丰富中国画,是一件好事,只有这样才可以写进美术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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